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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弟皮铺

作者 :张国新(吉林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研究中心干部) 2016 01 17 
   
     
 很早年的时候,在大兴安岭西麓的桦皮镇有两家皮铺,一家姓李,一家姓陈,李家皮铺做的是红皮生意,专门缝制东北人冬天穿的兀拉鞋,陈家皮铺做的是白皮生意,专门制作车具、马具上的皮子配件和鞭绳鞭梢之类。李家皮铺在镇子西头,因为人丁不旺,只有老两口领着一个就要出嫁的女儿;陈家皮铺在镇子东头,是个大户人家,上上下下有人几十口子。李皮匠和陈皮匠的手艺都是远近出名的,生意自然很好,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里,两家日子过得都很滋润。虽然开的都是皮铺,可 “红皮”“白皮”经营的项目完全不同,互不干扰,不存在什么竞争,没有什么利益纠葛,他们相互关照,相互提携,几十年相敬如宾,脸都没有红过一次。谁也没有想到,这一年两家却结下了深仇大恨。
      牛皮结仇
      那是一个鬼龇牙的寒冬早晨,北风像刀子一样肆无忌惮地刮着,雪粒漫天飞舞,打在脸上“啪啪”作响,李皮匠和陈皮匠一人赶着一张马爬犁去城里的货栈进牛皮,他们每次进货都是结伙同行,为的是互相有个照应。来到货栈时,正好有个伙计在开大门,一扇门怎么也推不开,原来是一个雪堆挡住了门沿,李皮匠走过去帮忙,帮着货栈伙计把大门打开。这一次李皮匠和陈皮匠都进了很多张牛皮,他们互相帮忙,把爬犁装得像小山一样,之后扬鞭打马,一溜烟回到了桦皮镇。
      然而,当李皮匠回家卸爬犁时却发现少了一张牛皮,左数一遍右数一遍都不对,提货时数得清清楚楚,怎么到家就少了一张?丢一张牛皮也是不小的损失,不论如何也要想法找回来。他一遍又一遍回想着在货栈时的情景:货栈的库房在后院,提出货后,要一张一张地把牛皮搬运到前院,他是和陈皮匠一起搬运的,又是一起合手装的爬犁,在这一段时间里,牛皮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视线,只是装完货后,他们一同进货栈里面和老板结账,陈皮匠先结的帐,付完钱后就一个人出了屋照看货物,难道牛皮是自己在屋里结账工夫丢的?真是那样的话,就是陈皮匠做的手脚,不能啊,和陈皮匠相处都几十年了,他不是那样的人啊,可那好好的一张牛皮怎么就没了呢?李皮匠的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,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来,最后他想,是不是装爬犁的时候搞错了数字,陈皮匠多装了一张?他就来到了陈皮匠家,说明了来意,陈皮匠也没在意,说:“牛皮都放在了库房里,咱们再数一数。”他们就进库房里数,陈皮匠在货栈进了二十四张牛皮,可数的结果是二十五张,李皮匠心里说,总算找到了,可没想到陈皮匠却说:“我的库房里原来还有一张,我的牛皮数没有错。”李皮匠一听,心里的火气呼的就蹿了上来,说:“这可就怪了,怎么不多不少,库房里原来偏偏还有一张,算了,不就是一张牛皮吗,我也不要了!”陈皮匠脸胀得通红,说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,你怀疑牛皮是我偷的呗,我告诉你,我姓陈的走得正行得正,从来不做亏心事,你的牛皮丢了,和我没关系,别跟我耍无赖!”“谁耍无赖,明明是有人秘下了一张牛皮!”两个人话不投机,竟动起手来,一阵混战,李皮匠脑袋流了血,陈皮匠腰扭成了重伤,倒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,指着李皮匠恶狠狠地说:“亏得以前我还把他成了好朋友,真是瞎了眼,你等着,我跟你没完!”
两家几十年的交情,就因为一张牛皮彻底终结了。
      强盗杀掠
      李皮匠回到家里,肺子都要气炸了,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陈皮匠是如此一副德行,从此他和陈皮匠断绝了一切来往。不久后的一天夜里,他被一阵疯狂的砸门声惊醒,趴着窗户一看,一群土匪已经把房子围住了,他吓得魂飞胆战,刚战战兢兢地把女儿藏在了柴草堆里,门就“咣”的一声被砸开了,一群穷凶极恶的土匪蜂拥而入,不容分说就把他绑了起来,开口就要一千块大洋,他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,土匪恼羞成怒,把他媳妇吊在门口的大榆树上像荡秋千一样悠来悠去,狞笑着逼他拿钱,女人爹一声娘一声地惨叫,躲在暗处的女儿看得真真切切,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,抱住妈妈不放,土匪见跑出来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,兽性大发,把她拉到仓房里,按在牛皮上活活给糟蹋了,可怜年轻轻的姑娘,蓬头散发地跑到水井旁,一头扎了下去。眼看着这一副惨景,陈皮匠“啊”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,不省人事。等他醒过来时,土匪已经走了,女儿死了,媳妇被吓成了精神病,神志不清,疯疯癫癫地跑来跑去,一声一声叫着女儿的名字。土匪抢去了他家所有的财物,包括马爬犁和还没有来得及加工的牛皮。一夜间,他倾家荡产,家破人亡。
李皮匠从极度的悲伤中渐渐地冷静下来,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太蹊跷了,桦皮镇有做生意的人家不少,他李家实在算不上是富户,就算土匪一定要抢皮铺,也应该抢陈家皮铺才对,陈家皮铺的家底比他李家不知要殷实多少倍,可土匪为什么要抢连一千块大洋都拿不出来的小买卖呢,他突然想起了陈皮匠那天放出的那句狠话,他早就听说过,陈皮匠的一个小舅子在山里当胡子,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坏事,他断定,自己遭此难,肯定是陈皮匠勾结他小舅子干的!李皮匠把所有仇恨都记在了陈皮匠的头上,他对天发誓,此仇不报,誓不为人!
      李皮匠家有一杆“洋炮”,老得掉了牙,木把都掉了一半,连胡子都没稀罕要,给扔在了地上,他捡了起来,擦了擦,蹭了蹭,又找来火药和铁砂,装在了枪膛里,因为满怀仇恨,装得药足砂满,他想,这一枪打出去,陈皮匠的脑袋就得开花。正巧这时,陈皮匠捧着一斗米一瘸一拐地来看他,并假惺惺地说:“虽然咱俩有点过节,但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,我们毕竟有着几十年的老交情,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去我家,只要有我一口饭吃的,绝不会饿着你半顿。”李皮匠强压住怒火说:“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,滚!”陈皮匠见实在说不到一起去,就把米放在了门边回身走了,李皮匠操起了“洋炮”,从背后瞄准了陈皮匠的脑袋就要扣动扳机,然而,“洋炮”太陈旧了,机关失灵,枪没有打响。
      借刀杀人
      大仇没有报成,李皮匠气得把枪摔在了地上,过了回,他又轻轻地把枪捡起来,抱在怀里,他想,没有一枪打死姓陈也好,他害得我家破人亡,怎能就叫他一个人一死了之?决不能这样便宜了他!
      李皮匠把枪卸开,认真修理一遍,排除了故障,反复实验,断定万无一失,便开始处心积虑地寻找着报仇的机会,他设想了很多灭门计划,可自从他家被胡子抢了之后,陈家皮铺加高了围墙,修了炮台,请了百步穿杨的神枪炮手日夜站岗放哨,很难靠近,难以下手。
那个年月,社会黑暗,土匪强盗多如牛毛,有的小绺子只有十几人甚至几个人,也报号占山为王,昼伏夜出,打家劫舍。大的绺子有上百号上千号人,他们兵强马壮,往往大白天里招摇过市,从村镇“借道”而过,当地人叫“走胡子”。“借道”的土匪往往只是一过而已,倘若不去招惹,他们也不会祸害百姓。这年盛夏的一天,桦皮镇的上空乌云翻滚,阴风怒吼,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队土匪,浩浩荡荡地进了桦皮镇,这是一个大绺子,人多势众,都骑着战马,耀武扬威。桦皮镇家家关门闭户,人人提心吊胆,可是这伙土匪只是路过桦皮镇,并没有对百姓进行任何骚扰。李皮匠趴在门缝看个清清楚楚真真切切,一个毒计突然出现在了脑海里。
李皮匠拿出了装填好的土枪,借着草木的掩护,悄悄地潜伏到了陈家皮铺的大墙下,五十步开外就是过路的土匪,他把枪顺了过来,瞄准了一个土匪,就要击发,可这时他犹豫了,自觉不自觉地把枪放在了地上,因为他知道,土匪不是好惹的,枪声一响,就捅破了马蜂窝,陈家会被夷为平地。然而,女儿的惨死,媳妇的惨叫,家业的破败,一幕一幕地出现在他眼前,他咬紧了牙齿,重新举起了枪,这时在他的枪口前出现了一个骑着枣红战马的胖子,他屏住呼吸,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天空中猛然炸响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,在雷声里,他扣动了扳机,青烟之中,他见到那个大胖子一头栽下了马背。在土匪们还没缓过神来时,他钻进了青纱帐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      李皮匠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了家里,这时就听镇子里乱了营,土匪们嗷嗷乱叫,枪声乱响,他媳妇从外面惊恐地跑进来,一边大声叫着:“杀人啦,土匪要杀人了!”一边乱跑乱撞,四处躲藏,一步踩空,摔倒在石阶上,一汪鲜血从发髻里流了出来。
李皮匠奔过去把媳妇扶起来,见她脸色紫青,已没有了气息,他伏在媳妇的身上嚎啕大哭,抹着泪水说:“媳妇啊,咱们的大仇能报了,你怎么就走了,你睁开眼睛看看啊!”李皮匠把媳妇的尸体放在木板上,用半截草席遮在了媳妇的身上,之后爬上房顶观看动静。他见土匪队头折回头来,队尾的人飞奔而至,把陈家皮铺团团围了起来,接着枪声大作,火光四起,陈家居高临下顽强抵抗,土匪一波一波地发起进攻,大有不灭门不罢休的架式。这时天下起了大雨,阻碍了土匪的行动,几次攻打都没有凑效,火攻也被大雨浇灭。可这时李皮匠还是害怕了,他想,虽然陈家养了七八个炮手,有十几条快枪,全家男女老少枪法都了得,又有大雨相助,可毕竟寡不敌众,挺不多长时间,土匪个个心狠手辣,不能饶过陈家,那是四五十口人的大家啊,那是四五十条人命啊!他后悔不该干这种嫁祸于人、借刀杀人的阴损事,他没有顾得上掩埋媳妇的尸体,撒腿就去给自卫团报信。
      自卫团驻地离桦皮镇有十多里地,是当地百姓捐钱组建的民间武装组织,说是为了保护一方平安,实际并没有什么战斗力,特别是面对一些强悍的土匪,更是缩头乌龟。但在这个时候,也只有向他们求救了。李皮匠一口气跑到了自卫团,喘着粗气向团总报告了桦皮镇的危急情况,苦苦哀求团总快去救援,去晚了,几十条人命可就完了。团总是个贪生怕死的家伙,可出现了匪情又不能视而不见无动于衷,只好磨磨蹭蹭,呼三喊六,带着几十号人懒洋洋地向桦皮镇走去,没走出多远,就听到了桦皮镇方向传来的枪声,可不管李皮匠怎么哀求,这些人就是不急不忙地迈着四方步,天快黑下来了才到了桦皮镇,他们像被吓破胆的老鼠一样,不敢往镇里走一步,只是站在一个山头上胡乱地放枪。也许是土匪做贼心虚,听到了这一阵虚张声势的枪声,马上停止住了对陈家皮铺的围攻,呼啦啦地溜出了桦皮镇,消失在了茫茫的林海里。
      这一场恶战,陈家老少死了十二口,鲜血染红了大院,地上的流水都变成了红色。
      小人作祟
      李皮匠虽然报了大仇,可心里却痛快不起来,反而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痛苦之中。他想,陈皮匠勾结土匪实在狠毒,可自己使用的手段更狠毒,更卑鄙,更罪不可恕,真相一旦大白,他将死无葬身之地。当天晚上,他葬埋了媳妇的遗体,悄无声息地离开桦皮镇。
李皮匠进城里给生意人家做了几年伙计,积攒了几个小钱,买了一个货担,购进了些针头线脑、胭脂雪花膏什么的日常小百货,当了个小货郎,在无边无际的林区,走村串屯,风餐露宿,春夏秋冬,日出日落,一晃就过去了很多年头。
这年冬天的一天,李皮匠挑着货担艰难地走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,路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,看不清哪里是路,哪里沟,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山崖里,好在这条路他已经走熟了,不到中午就走出了三十里地,再走十里地就到了一个大屯子,那里人多,生意好做,每过一个月他都要去一回,每去一回都能把货担卖得空空的。他在路边的一个小雪堆上坐了下来,歇歇腿脚,顺手从货担下层拿出了一瓶白酒,一仰脖喝了一大口,用酒驱寒解乏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。忽然,李皮匠觉得屁股下的雪堆在翻动,还没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,一个人头从雪里钻了出来,说道:“你瞎眼睛啦坐在我身上?”
李皮匠吓了一跳,立刻站了起来,见躺在雪堆里的是一个要饭花子,就说:“你,你怎么躺在这里,冰天雪地的,会冻死你的。”
“我命大,冻不死。”要饭花子坐了起来,一把夺过酒瓶,把瓶口塞进嘴里,“咕咚咕咚”喝个精光,转眼间,要饭花子苍白的脸色出现一丝红晕,眯着眼瞅了一会,说: “你,你是桦皮镇的李皮匠?”
      李皮匠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结识了这个要饭花子,说:“我不认识你呀。”
      要饭花子说:“你不认识我可以,但你应该认识这个吧?”说着,从雪堆里拽出了一张牛皮来。
      李皮匠还是搞不明白事理缘故,也许是借着酒劲,要饭花子坦白地说出了事情经过:那年冬天的早晨,在城里的货栈门口我们见过面,你可怜我,给了我一个垫屁股的鹅毛垫,可那个冬天太冷了,一个小小的鹅毛垫也顶不了什么事,我想,你是好人,就把好事做到底吧,趁你们两个人不注意,就拿了你一张牛皮,多亏了你这张牛皮啊,要不然我早就冻死了。
      李皮匠猛然想起来了,那年他和陈皮匠去货栈进牛皮,货栈的伙计推不开大门,见门边的雪堆里躺着一个要饭花子,踢了两脚,他见花子只穿了一件破烂的单衣,浑身瑟瑟打抖,好心好意地把花子扶了起来。
      “怎么,那张牛皮是是被你偷去了?”
      “什么是偷啊,那是我帮着你积德,你救了我一命,死后就能进天堂,我感谢你,你也得感谢我啊。”此时,要饭花子已经进入了醉态,疯言疯语。
李皮匠真想一脚踢死这个可恨的小人,指着他脑门吼道:“畜生,你把我坑苦了!因为那张牛皮,我倾家荡产,家破人亡,你知道不知道?”
要饭花子厚颜无耻地说:“你李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和我没关系,那是二掌柜搞错了,本应该抢桦皮镇东头陈皮铺,我跟二掌柜讲得清清楚楚,还画了个地形图,可那个王八蛋路上喝多了,稀里糊涂地砸了西头你李家的皮铺,连一千块大洋都没抢到,你是当了冤大头,要想报仇的话,你就去找那个没用的东西,不行,找不到了,他早被乱枪打死了。”
       “啊,这事是真的?”
      “当然是真的,我告诉你,是我插的扦啊。”
      “插扦”是土匪内部的一个行当,也叫探子,每进行一次行动前,都要先由“插千”秘密刺探好情报,摸清路线,“插扦”虽然一般不直接参加抢劫,但同样遭人痛恨。
      “你是‘插扦’?不是陈皮匠小舅子勾结胡子干的?”
      “他小舅子?那时早就变小鬼了。”
      接着,要饭花子借着酒劲来了个竹筒倒豆子。原来他后来入了一个人数不多的小伙绺子,当上了胡子,土匪头子见他油嘴滑舌,善于狡辩,就叫他当了“插扦”。因为他做了很多坏事,没过几年就被人打断了一条大腿,被土踢出了山门,为了活命,他又背着牛皮当起了叫花子。他拄着棍子站了起来,拽着牛皮,一瘸一拐地向山下走去。
      李皮匠做梦都没想到,两家皮铺的“血海深仇”竟是由一个可恨的小人作祟。
      兄弟皮铺
      李皮匠悔恨难当,痛心疾首,他扔掉了货担,直奔桦皮镇而去,他要向陈皮匠请罪,他情愿被陈家刀劈斧砍,给十二个冤魂祭坟。这一天,他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了离别十几年的桦皮镇,见陈家皮铺门前牛皮幌子高挂,人来人去,还是那样兴旺。李皮匠用绳子把自己绑起来,背上插着树条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大门口。不一会,从里面跑出个人来,正是陈皮匠,只见他双手把李皮匠搀扶起来,解去身上的麻绳,说道:“陈皮匠,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,我把你找得好苦啊。”
      “我这不是自己来了吗,是杀是剐随你便。”
      “这是什么话?你是恩人,我应该报恩才对啊。”
      一句话说得李皮匠如坠五里迷雾,“我,我是什么恩人?”
      陈皮匠把李皮匠请进屋里,摆上宴席,又是送菜又是敬酒,之后双手抱拳说道:“那年,多亏你去给自卫团报信,赶走了胡子,要不然,我这条命早没了,陈家也得被灭门,哪还有今天?你是我陈家今生今世最大恩人,请受我一拜!”
      李皮匠急忙拦住了陈皮匠,毫不隐瞒,实话实说:“是我找来了自卫团不假,但你还不知道胡子为什么要砸你陈家的。”他想,一旦陈皮匠知道了事情真相,肯定翻脸不认人,操起刀枪,没想到,陈皮匠竟然说:“知道,是我家炮手枪走火了,打死了胡子二当家的。”
什么,枪走火了?怎么会是炮手的枪走火了?李皮匠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——狂风大作,一声霹雷惊天动地,他的注意力非常集中,只知道自己的“洋炮”响了,根本没有听到还有别的枪声,他也曾经想过,自己的枪法怎么那样准?那杆破枪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威力?但一直没有找到别的答案。不过,不论怎么说,自己还是个罪人,恶人,他把自己如何无端怀疑,如何做了卑鄙阴损之事全说给了陈皮匠,陈皮匠竟然宽宏大量,说:“当时我也知道有人搞鬼,但招来大祸的真的就是我家炮手手里的那杆快枪,千真万确,当时我在炮台上,就在他身边。那年因为一张牛皮,咱们伤了和气,你恨我,我也理解,因为我也同样恨过你,还曾想过,要是我那小舅子活着,非叫他来为我出一口恶气不可。兄弟,过去的事,就叫他过去吧。”
       “大哥——”
       一声兄弟泯千仇,红皮匠和白皮匠重归于好,紧紧抱在一起。
      后来,李皮匠和陈皮匠合伙开了一家大皮铺,集红皮、白皮于一家,叫“兄弟皮铺。”